來源:第一財經 時間:2018-12-18
“20世紀80年代后期，隨著中國經濟體制改革的重點從農村轉向城市，中國內地證券市場的幼苗在改革開放的雨露春風中重新破土而出，以滬深兩個證券交易所成立為標志，中國證券史正式揭開了它的新生命史的光輝篇章。”
在回顧資本市場發(fā)展的最初期時，《中國證券史》主編、中國人民大學馬慶泉教授的這段描述常常被引為開篇。
改革開放40年，也是中國資本市場從無到有、從小心試探到蓬勃發(fā)展、又從草莽到規(guī)范的40年。A股歷經“8?10風波”、“327事件”、“5?19行情”等一系列以數字為記憶的重大事件，又跨過了發(fā)行審批、股權分置、非市場化交易的初創(chuàng)時代。回望來時軌跡，常念初心不改。
如今，資本市場改革開放的新格局正在形成。
開啟國際征程
“堅持深化市場化改革、擴大高水平開放，加快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，”這是12月13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在研究2019年經濟工作時提出的最新要求。
中國證監(jiān)會隨后在13日做出公開表態(tài)，稱正在按照中央政治局會議關于“圍繞資本市場改革，加強制度建設，激發(fā)市場活力，促進資本市場長期健康發(fā)展”的重要部署，在新的歷史起點上進一步深化改革、擴大開放、完善制度，更好地服務國民經濟高質量發(fā)展。
2018年，是中國改革開放四十周年。資本市場在這一年也有多項重要內容取得了突破——A股正式納入了明晟(MSCI)新興市場指數，富時羅素(FTSERussell)宣布將A股納入其全球指數體系，滬倫通準備就緒即將推出，原油期貨上線交易……
這些成果的取得，并非一蹴而就。對外開放取得突破的另一面，是中國資本市場自身改革取得進步。
A股在成功納入MSCI之前，實際上有三次“闖關失敗”的經歷。由于國際投資者對境內合格境外機構投資者(下稱“QFII”)制度、停復牌制度等存在疑慮，MSCI一次又一次推遲對A股市場打開大門。不過，被拒絕并不影響中國的“自強不息”，自2014年首次闖關失敗以來，境內市場的改革開放不但沒有停止，反而再進一步加速。
正如新聞發(fā)言人鄧舸在2016年第三次納入未果時做出的公開回應：“MSCI明晟公司延遲納入的決定，不會影響中國資本市場改革開放的進程和市場化、法治化的方向，建設長期穩(wěn)定健康的資本市場是我們自身的需要”。
A股納入富時羅素系列指數同樣經歷了一個“自我改革”的過程。
在今年9月宣布將A股納入之前，富時羅素方面曾以9條標準，對A股進行了嚴格的評估。但是，無論是QFII、人民幣合格境外投資者(下稱“RQFII”)，還是滬港通和深港通機制之下，A股都存在不滿足條件的情形。但是，到今年9月份，上述限制全部消失了。這是因為在期間的6個月里，境內市場在相關領域的改革取得了明顯進展。
互聯互通新時代
從富時羅素和MSCI的評估體系來看，QFII和RQFII機制為A股國際化提供了基礎條件，但是，如果沒有滬港通、深港通，A股納入國際指數的旅程可能還需要走更長時間。
2001年12月11日，中國正式成為世界貿易組織(WTO)成員，中國經濟走向全面開放，金融改革隨之不斷深入，中國資本市場迎來新一輪改革開放。
此后十多年間，QFII、RQFII、合格境內機構投資者(下稱“QDII”)、人民幣合格境內機構投資者(下稱“RQDII”)陸續(xù)推出試點，投資額度不斷擴大。而互聯互通機制的推出，超出原來的開放模式，帶來了質的跨越。
2014年4月10日，可以算作互聯互通機制的一個起點。在這一天，國務院總理李克強在博鰲亞洲論壇演講時明確表示，“將積極創(chuàng)造條件，建立上海與香港股票市場交易互聯互通機制，進一步促進中國內地與香港資本市場雙向開放和健康發(fā)展。”
當日中午，中國證監(jiān)會、香港證監(jiān)會發(fā)布《聯合公告》，宣布原則批準開展滬港股票市場交易互聯互通機制試點。
在2014年11月17日開通當日，上海證券交易所在它的年度大事記中這樣記載：11月17日，滬港通正式啟動，本所和香港聯合交易所同時舉行了開通儀式。滬港兩地證券市場成功實現聯通，中國資本市場的國際化進程進入新紀元。
在2018年11月17日滬港通四周年“生日”當天，上交所稱，四年來，滬港通制度在平穩(wěn)運行的基礎上，不斷優(yōu)化完善，持續(xù)促進內地與香港市場融合，提高內地資本市場雙向開放水平。截至11月16日，滬港通累計交易金額已超10萬億元。
在滬港通經驗基礎上，深港通于2016年開通。截至2018年12月5日，兩年累計成交超過4萬億元。
深交所在兩周年之際總結稱，兩年來，深港通成交額穩(wěn)步增長、制度機制不斷優(yōu)化、功能作用日益顯現，成為我國資本市場對外開放的重要窗口、全球投資者分享中國創(chuàng)新經濟發(fā)展的橋梁紐帶。
有機構人士曾這樣評價互聯互通機制：可以助推中國漸進式改革，在推動人民幣資本項目可兌換的進程中，為我們提供一個非常好的觀察口和試驗田。目前資本項目當中的直接投資、貿易相關領域都已經放開，現在滬港通、深港通又從二級市場將境內外打通，長期來看，將進一步推動中國資本市場的雙向開放。
如今，籌備中的滬倫通機制也漸行漸近。12月13日，繼中國國際金融(英國)有限公司完成滬倫通全球存托憑證英國跨境轉換機構備案之后，巴克萊銀行也完成了備案。
更加市場化的國際參與者
市場化改革是過去四十年資本市場的一條主線。可以預見，在未來很長時間，這一主線仍將繼續(xù)。因為，市場化與國際化、法治化一起，并稱中國資本市場改革的三大目標。每一個目標的實現，都十分曲折而艱難。
展望2019年，證券市場力推多年的注冊制終于要跟投資者見面。這一歷經坎坷的基礎制度改革，在今年的首屆中國國際進口博覽會上出現重大突破。
11月5日上午，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宣布，將在上海證券交易所設立科創(chuàng)板并試點注冊制，支持上海國際金融中心和科技創(chuàng)新中心建設，不斷完善資本市場基礎制度。
雖然只是在科創(chuàng)板進行試點，離A股整體實行注冊制尚有距離，但回顧過去幾年的政策調整過程，就可以看到這一進展實屬來之不易。
2015年6月，那是A股離注冊制最近的一個夏天。當年6月26日下午，證監(jiān)會時任主席助理黃煒在陸家嘴論壇首度公開了注冊制的基本框架——證監(jiān)會將負責注冊，證券交易所負責審核。
自2013年末證監(jiān)會發(fā)布《關于進一步推進新股發(fā)行體制改革的意見》，開始從核準制向注冊制過渡，至今已過去5年時間。
在這期間，證監(jiān)會按照“十三五”規(guī)劃綱要提出的“創(chuàng)造條件實施股票發(fā)行注冊制”的要求，在完善市場制度、健全市場機制、規(guī)范市場秩序、增強市場誠信、強化市場監(jiān)管等方面，為穩(wěn)步實施注冊制改革創(chuàng)造條件與環(huán)境。
條件確實在變化。
一個顯著變化是，IPO“堰塞湖”幾乎消失。排隊企業(yè)積壓，一直都是注冊制的“克星”——注冊制實施后企業(yè)扎堆上市造成二級市場股指承壓，是監(jiān)管層和投資者的共同擔心。
不過，僅2017年一年，證監(jiān)會就審結了633家企業(yè)的IPO申請。截至2018年12月13日，證監(jiān)會受理首發(fā)及發(fā)行存托憑證企業(yè)還有278家，與高峰時期的800多家相比已經大大減少。
第二個顯著變化是，證券違法得到有力打擊，且監(jiān)管日益常態(tài)化。如果上市公司不誠實、從業(yè)者不守規(guī)矩、投資者不依法交易，在此情況下貿然推行注冊制，那必然是一場災難。
嚴厲打擊違法行為，規(guī)范各類市場主體，也成為凈化注冊制改革市場環(huán)境非常關鍵的內容。以2017年為例，全年新啟動調查478件，新增立案案件312件，其中重大案件90件，同比增長一倍。
特別是市場操縱，在近幾年得到有力打擊。監(jiān)管理念在轉變，配套法律在完善，特別是數據監(jiān)控手段的提升，都讓市場操縱越來越無處遁形。
第三個顯著變化是，退市制度逐漸發(fā)揮作用。注冊制改革是對證券市場的“入口”進行完善，只有在“出口”也通暢的情況下，股市的新陳代謝功能才能得到有效發(fā)揮。
中弘股份“1元退市”，讓A股的垃圾股炒作定律在2018年冬天徹底打破。而長生生物的“死亡通知”，又開啟了A股因損害國家、社會公共利益而被強制退市的先河。
今年以來，除長生生物外還有4家公司被強制退市，金亞科技等3家公司被啟動強制退市程序，“有進有出、優(yōu)勝劣汰”的市場生態(tài)正逐漸形成。
改革總是曲折向前
當17世紀初荷蘭阿姆斯特丹交易所誕生時，中國還處于明末清初朝代更迭的亂世之中。400多年之后，直到第一張“飛樂音響”股票面市，中國才有了現代意義上的證券發(fā)行。
經過30多年快速發(fā)展，中國證券市場的國際地位已經不可取代。證監(jiān)會數據顯示，截至2018年10月底，境內上市公司共3573家，在世界主要國家(地區(qū))中排名第4位；總市值44.65萬億元，排名第2位。
1986年11月14日，鄧小平在會見美國紐交所代表團時，將一張面額50元的上海飛樂音響公司股票，贈送給紐交所董事長約翰?凡爾霖。
事后來看，這一事件似乎有著雙重寓意——中國證券市場從創(chuàng)設之初就有對外開放的基因。
4年之后，證券交易從場外轉到場內，上海證券交易所于1990年12與19日正式開業(yè)。次年7月3日，深交所開業(yè)。
1992年初鄧小平南方談話影響深遠，為中國走上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發(fā)展道路奠定了思想基礎。同年10月，黨的十四大報告中正式提出：“我國經濟體制改革的目標是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”。
由于證券市場快速和粗放的擴張和發(fā)展，在這一階段，也產生和出現了一系列與快速發(fā)展相伴生的問題。在此之后，銀行資金違規(guī)炒股、國企和上市公司違規(guī)炒股、投資者操縱證券市場、財務造假騙取發(fā)行核準等問題接連被整治，中國證券市場也從快速發(fā)展階段，進入規(guī)范調整期。
1999年7月1日，《證券法》正式實施，中國證券市場的法律地位得以確立，中國證券市場進入依法治市的時代。
隨著近年來注冊制改革的推進，作為資本市場的基本大法，《證券法》也自2013年起啟動了新一輪修訂。由于2015年股市異常波動的突然出現，將原文進展順利的修法計劃打亂，《證券法》至今仍停留在二審階段，還在修訂過程中。
過去40年間，中國證券市場經歷了美國次貸危機引發(fā)的全球金融危機，始終不變的改革開放使得證券市場保持了穩(wěn)定發(fā)展。但必須看到，以2007年為時間節(jié)點，在此之后，中國證券市場面臨的國際環(huán)境已經發(fā)生重大變化。
“時代是一個創(chuàng)造的時代，世界也是一個躁動的世界。”馬慶泉在總結中國證券史后曾發(fā)出這樣的感慨。在時刻變化的外部環(huán)境中，或許，唯有向著最初確定的正確的方向堅持邁進，才是我們最優(yōu)的選擇。
來源：第一財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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